去年年底最后一天发生的事情很多，其中一件就是把身份证丢了。所有人都告诉问题不大，直接回学校派出所补办即可。我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那么简单。
     看来还是我多虑了，事情还真的简单——我们的户籍不允许进行任何办理程序，除了回原籍的办理。我脑子还没一下转过来，喃喃的缓缓往外挪。那三位热心的警官还在我身后喊话，补办不了身份证要不干脆就把户籍撤回原籍吧，迟早的事。是啊，迟早的事，伪装了那么些年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好的北京人，还是被一记“警”棍敲了个趔趄。没什么遗憾，就是心里不甘，人都是贪。刚出派出所，就被一个一脸焦急的女孩挡住。请问计算机系是哪个楼。我想了想，头脑空白。我不是这个学校的，你问别人吧。
     我想起山本英夫的《异变者》。其中一个片断讲述在东京街头流浪的人们。他们变卖所有微薄家私后，在卖器官之前卖掉的，是户籍。东京这座伫立远东的不夜城，灿烂如海崖的灯塔，让夜航落水的水手们趋之若骛。源源不断充实着户籍黑市的买方市场。失去户籍的流浪汉，被称之为“幽灵”。接下来的几十天，我就是“幽灵”。
     说一趣事。一日，公司进来两个女子。打扮并不前卫，但却是香港人比较热衷的粉色系，色调纯度高，大色块运用多，老远就能从人堆里摘出来那种。她们应该第一次来，找不着北，但又不问路，只是一间间的踱过去，我觉得有些滑稽。不待回过神，十秒钟后，跨进来一位身穿冲锋衣、操着香港英语讲电话的男人，他还是找不着北，但脚步却没停下。我本能地觉得后面可能有更具喜感的人物。一分钟后，一位身穿黑色呢大衣，黑西裤，梳着背头的中年男人缓缓摸了进来。他戴着金丝眼镜，一对珠子肆意游移，嘴角一直上翘，保持贼贼的却残留些许可爱的笑容。我有些失望，看来是多心了。忽然心里一紧，不对，这副衰模贼样好像在脑中浮现过很多年、无数次，但却如何也挖掘不出来，也许是他太平凡，也许是他太频繁……忽然灵光一闪，我想起来了：王晶。不是他是谁！他依旧那么诡谲，好像还在和星爷对戏一般，总是带着奇怪的笑，东张西望的。这人最近一直混迹在北京，到处上节目，估计没憋什么好事。
     班书终于拿到了，估计我是最晚拿到的，沉淀得更久，反而更香。昨夜一直加班，中午在来公司的地铁上慢慢翻阅。不想在这里感慨太多，因为一些感官有退化的倾向，很多话也说不像样了。现在写一篇博客往往要花大半个月时间，之前搁笔之处隔日再观，已有诸多变故，续起来很异样。但我更不愿就此让时光流淌，这比对着怒海打开消防栓还要浪费，还要惘然。
     mp4的音乐快一年没换过了。我狠心将所有都删除，下了一堆tango，各种各样的。这两天都是听着tango晃到公司，晃回家。Al Pacino大叔曾说，tango是永远都不会犯错的。

 

 

     后记：身份证在遗失大半个月后，被辫儿在小区附近一家餐厅撞见。服务员隐约记得我们这一时而光顾的团伙，主动奉上。失而复得，谈不上欣喜，因为我已快从这个角色中蜕变。

 

    现在距离2007年还有52分钟，我独自等待新年。相信此时有人在广场前聚集倒数，有人在教堂前虔诚祷告，有生命诞生，有生命在流失。
     晚上打了个电话给父亲，他正在探望生命垂危的爷爷。一个多月前确诊癌症晚期，只剩三个月。现在已过去一半。父亲让我和他说两句，他口齿已经不清，我只能猜度。恩恩啊啊了好一阵子，他也说不完。我坐在的士上，心里麻木而凌乱。伤心的程度，还不及得知师父病危时，眼前瞬间的模糊。我只是对生命中一阵阵的嘈杂与冷清，感到厌倦。
     2006年，好像没有在我生命中发生过一样，就这么过了。一切矛盾在钟声敲响前，以很奇怪的排列组合一一捉对厮杀，中和掉，像电影一样。结论被架空了。
     每一个板块摘出来都是一幕戏剧，但整体一扫，却如嚼蜡一般。之前所有伤害我的，又或是我主动狙击的那些公司；创业时的宏伟理想，又或是最终被莫名招安的不甘；流落动荡中横冲直撞以至犯下错误，又或是投身乱军中磕磕碰碰逐渐学会淡然……所有的对错功过，仿佛都在这一天被清算归零，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。我所有的思绪，也平直得如九天一啸，似是轻近，实为沉远。
     前两天的一个早晨，我从昏睡中爬起来。想想也有好些天没开过窗帘了。唰，窗外的银白让眼睛刺痛。太美了，这场失约的雪。但现在，窗外的雪已经静下来，或疲惫的被地表僵化，或松软的被霓虹消融。早已没了白天那股子欢腾。对了，听说萨达姆死了。他应该是2006年最后一个被杀死的big one吧。客观来讲，我对他没有好感；但更客观来讲，谁都没权利让他去死。
     《万历十五年》我看了好些日子也没看完，薄薄的一本册子，蕴藏了太多的智慧。我很喜欢书封底的一句话——“叙事不妨细致，但是结论却要看远不顾近”。
     今天是最后一天，我在这一天找到新的工作。还算给我留了点念想。生命就是一个offer，里面有无数个未知的package，种类繁多让人眼花缭乱。信手拈来，以自己习惯的方式打开，终于明白是金石为开还是图穷匕现。